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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料钩沉
加入时间:2016-06-21 23:29:17  来源:海派文化报 责任编辑:叶子

编者按:

195347日,注定要将韩德彩的大名载入史册,19岁的韩德彩在我国领空驾机击落了美军双料王牌费席尔的战机。年轻的中国之鹰一战成名,震惊美国,轰动世界。谁也没有料到,当年的两位劲敌在各自退出军旅生涯之后,因机缘巧合,又化敌为友,这幕在抗美援朝历史上发生的绝无仅有的传奇,被各国媒体竞相报道,几十年来经久不衰。然而,外界的描述难免挂一漏万,有失偏颇。本着对历史负责的态度,最近韩德彩将军打破沉默,以当事人的身份还原了历史的真相,写下了这篇《历史的今天》回忆文章。几经磨难,有过辉煌,晚年的韩将军心静如水,他很淡定地说:“过去的恩怨荣辱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
的确,昨天的历史早已过去,今天的故事正在谱写,明天的梦想期待着实现。正如韩将军经常书写的一幅条幅:着眼未来。因为未来才是最重要的。

 


历史的今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作者:韩德彩

(一)

195347日下午,年纪不满20岁的我,身体健壮如牛,驾驶着战鹰米格-15比斯飞机,在辽宁凤城县大堡机场上空战恶魔,追撵着美国侵略者驾驶的猛似蛟龙的F-86战机。敌人上翻下转妄想逃脱。是它打伤了我的长机,“不报此仇何以为人”,我在心中暗暗发誓。我真的没有想到,狡猾的敌人也就是那么两下子,为了逃命向右做了个类似半滚一样的下滑转弯。我觉得不行,当时高度只有600700米,下面还有300米左右的山,下去必定要撞山。因此,我不仅未跟着下去,反而拉杆向上,争取一点高度,监视着敌机。高度可以变速度嘛,敌人的飞行员是个老家伙,相信他是不会撞山的,果然它只是虚晃一枪,即反转过来,向左做上升转弯。我这时比敌机高,便推机头瞄准,还未瞄上,敌机又反过来向右转。因为我是追击敌机,是被动的,一下子被敌机甩到外侧一大块,我超常规发挥了米格-15的性能,抓住时机瞄准敌机,我拼命拉一杆,硬是把瞄准光环的中心点拉到敌机头的前上方,一缩光环按下炮弹按钮就开了炮,三炮齐射,打得真狠,炮弹像个大火球,带着仇恨扑向敌机,我看到炮弹都击中敌机座舱左后机身和机翼的结合部,是敌机主油箱的部位,敌机中弹,立即冒出浓烟大火,一个黑呼呼的东西从烟火中飞快弹出,我判断是敌机飞行员跳伞了,立即按下无线电按钮,大喊一声“敌人跳伞了,快来抓俘虏”,便迅速扭转机头,对正跑道,放下起落架,襟翼落了地,飞机滑到跑道南端,发动机就自动停车了,飞机上的油全部用完了,回想起来可真有点悬,再晚回来15秒钟,飞机就进不了机场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我利用余速滑到机场南头停机坪停下,还未等机械师孙雄放好梯架,便从飞机上跳了下来,抓了一辆牵引车,飞快开到跑道北头,第二滑行道车侧,我的长机张牛科着陆时左起落架未放下,右机翼向上翘着停在那里。张牛科站在飞机旁,我跑上前去,行了个军礼,眼含着热泪说:“对不起你,我未尽到僚机的责任,未保护好你”,我们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-----张牛科拍着我的肩头安慰我:“别,别这么说,你不是把敌机打下来了吗?应该高兴才是”,我们对面相视片刻,又笑了起来……

(二)

晚餐时间到了,去空灶饭堂两百多米的途中,两旁的同志拍手鼓掌,不少同志跑过来和我们紧紧地握手,祝贺我们胜利归来,激动地向我们讲述,当看到敌机被打得冒烟起火,飞行员仓惶跳伞逃生时,在机场上有上千人欢呼的情景,都高兴得跳了起来,高唱“打得好,打得好,美国鬼子跳伞啦”。有的向空中扔帽子,有的向空中抛手套——这是从未见到的场面,大家兴奋到了极点。

说来也不奇怪,过去在机场看到的都是敌机打我机,憋了一肚子的气。今天看到的是我们打敌机,看到敌机中弹起火,飞行员跳伞成为我们的俘虏还是第一次,实在是太解气了。人们狂欢跳跃,祝贺胜利也是很自然啦。

当张牛科与我走到空灶食堂门前,食堂的管理员和两位老张师傅带领食堂的全体同志,在门前列队欢迎,又是鼓掌又是握手,像欢迎贵宾一样,把我俩迎接进去,请我们坐下,又端来茶水,说:“你们辛苦啦,你们打得好,为人民立了功给我们解了气。当我们看到敌机被打得冒烟起火,飞行员跳伞,我们都高兴得跳了起来,祝贺你们。”我说:“打敌机为国家争光,是我们共同的心愿,功劳是大家的,没有你们辛苦的后勤保障,我们是上不了天的”,大家都高兴地鼓起掌来。老张师傅说:你们辛苦啦,请你们坐下来稍微休息一下,饭菜马上就上。

整个食堂的欢乐气氛,也是从来没有过的,这里是欢庆胜利的食堂,喜欢喝酒的,每人手里拿着一瓶二两半装的伏特加,不会喝酒的,手里也端着小杯子,一起拥到张牛科和我的桌前,喊着“我们大家一起向我们的小韩敬上一杯,祝贺他在机场上空击落敌机,干一杯”,酒杯酒瓶相碰,共同喊着“干杯”,真不含糊,都一饮而尽。为胜利干杯,为胜利歌唱:“打得好来打得好,敌机起火冒烟往下掉,飞行员跳了伞,抓了俘虏跑不了”,声音响彻天空。

同志们高兴得无以言状,真是兴奋到了极点嗷嗷叫。我同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,实现了多打敌机当英雄,去北京见毛主席的愿望就在眼前,内心有说不出的兴奋,同时也感觉到很累,瘫软地坐在椅子上,吃了半碗面条算是完成了任务。

(三)

我的身体是飞行员中最好的一个,怎麽会这样?那是因为我看到敌机向我的长机开炮,受到强烈的刺激,深感未尽到一个僚机飞行员的责任而内疚造成的,当即想到要同敌人拼啦,决心非打下敌机不可。飞机如没有油了,我就迫降、跳伞也要把敌机打下来,为长机报仇为当僚机的雪耻。这是一场极短时间的空战,从我判断出是敌机,到将其击落,时间最多也不过30秒,可见强烈的精神刺激,对飞行员身体的伤害的严重程度。一个强健的体魄对飞行员来说多么重要啊。

那天我看到张牛科那架受伤的飞机时怒火中烧,产生了等敌人飞行员抓来一定去揍他一顿的念头,以解心中之恨。我回到住处,衣服都未脱就往床上一躺,等着抓来的俘虏。

晚上8点多钟,我们团的参谋长张益萍同志快步来到一大队飞行员宿舍,灯也未开,就高喊:“小韩,小韩,快起来,俘虏抓来了,看看去”,我翻身下床穿上飞行员皮夹克,急切地跟着张参谋长下了楼,跨过公路,就是首长警卫员住的地方,坐落南北门向西一排的小平房。师保卫科长和一些同志站在门外,当我们要进去的时候被科长拦住了,他怕我进去打俘虏,张参谋长火啦,他是福建人,说话本来就不好懂,一发火我更听不懂了,大意是小韩打下来的飞行员为什么不能进去看看。张参谋长是老红军,给叶挺军长当过警卫员,同志们都很敬重他,只好开门让我们进去。

房内摆了一张桌子,俘虏面向南,正在吃饭,两旁各站着一名战士。俘虏见有人进来就停止了吃饭站了起来,他是一米八的个头,圆圆的脸,满头黑发,一双大眼睛,低着头,没敢正眼看进来的人。我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美国人,觉得此人长得蛮不错的嘛,脸右侧好像是受了伤,站在那里哆嗦着,感到也不值得一打,再说打俘虏是违反政策的,要优待俘虏嘛。由于语言不通,我一句话都未说就和参谋长转身出来了。

第二天上午,在飞行员休息室里吕茂堂副师长告诉我们,被俘的飞行员哈罗德·爱德华·费席尔是美军吹嘘的双料王牌,51联队48大队上尉小队长。当天晚上联司收听到美国之音播出的这一消息,和我们15师审问俘虏的情况正好吻合,上级叫我师连夜将俘虏送到安东中朝空军联合司令部。

中美大使华沙谈判,我国要求对方放回钱学森等几十位科学家,我方也同意释放几十个美军俘虏,美方点名要费席尔,经周恩来总理同意,1955年初上述人员被交换回去。

(四)44年后的199710月,我与费席尔在上海实现了历史性的会见,当年的仇恨早已随风而逝,迎来的是满面春风,我们二人谈得很好,引起了一场很大轰动。在中国和国外有几十家电台、电视台、报纸竞相报道,澳大利亚报纸称作“伟大的会见”,相逢一笑泯恩仇,我们成了朋友,真正的好朋友。

1997年10月17日,韩德彩、朱容芬伉俪(右)在上海天益宾馆会见费希尔(左)

 

费席尔曾5次访华, 2009年在美国洛杉矶去世,享年83岁,我们的友情成了永久的回忆。

转眼间60多年过去了,我也是83岁的老人,2016年的47日这天,我在南京军区总医院做白内障手术时,无意中看到南京《扬子晚报·人物·揭秘》上刊登的《韩德彩在朝鲜击落美国“双料王牌”》一文,尽管在说法上不是很准确,但还是有一定的史料价值。我陷入了沉思之中,如今文章中的两位主人公,一个走了,一个老了,恩怨荣辱都已散去,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。我忽然想起了电视连续剧《三国演义》中的主题歌词,或许能表达此时的心情:

滚滚长江东逝水, 
  浪花淘尽英雄。 
  是非成败转头空。 
  青山依旧在, 
  几度夕阳红。 
  白发渔樵江渚上, 
  惯看秋月春风。 
  一壶浊酒喜相逢。 
  古今多少事, 都付笑谈中。 

……

((作者:原南京军区空军副司令、中将、战斗英雄、书法家))

(来源:《海派文化》报2016年第三期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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